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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/09/13

《再見了,拉札老師》失敗亦崇高的死亡課題


教育的範圍廣大,從學科、術科、道德觀、生涯課程等五花八門,卻沒有任何一間學院機構會教導小孩死亡的議題。因此當教師趁學生不在時在教室上吊自殺,所有的老師、主任和校長都不知所措。《再見了,拉札老師》中沒有任何暴力血腥的畫面,可是情節中透露出死亡籠罩的陰影,讓人不得不覺得寧靜中也參雜暴力的滋味。與暴力對比的是蒙漢費拉(Mohamed Fellag)飾演的代課老師巴席拉札(Bachir Lazhar)對學生的溫柔與教導。巴席拉扎是一個從阿爾及利亞逃出的難民,為了在魁北克混口飯吃,冒充教師的身分來到學校教書。沒有教學經驗的巴席拉札一開始在教學上遇重重瓶頸,要不學生拿他和前任老師比較,要不就是教課內容太難。可是巴席拉扎憶起身為老師的亡妻,想起妻子對教書的熱忱和細心,巴席拉扎試著聆聽、效仿,讓自己成為一個學生敬佩的好老師。

《再見了,拉札老師》打破了上對下的師生階級,將學生和教師拉到同一個平面上檢視。學生在學校努力求學;巴席拉扎也在學校學習教書,兩者都是接受學習的人,甚至是相互陪伴、扶持的關係。他和學生一起聽英文老師的課,就算英文講得吞吞吐吐時,他既不介意學生的嘲笑也不忘認真學習做筆記。巴席拉扎要學生寫〈大樹與蝶蛹〉的故事時,甚至提出了自己也要寫給學生批改的要求。他教得不只是學科和規範,而是更深層的師生關係與交心。當巴席拉扎拿出妻子生前使用的「好寶寶」印章時,妻子的教師身分以完全「傳承」到他身上。巴席拉扎在學校任教的期間也在學習如何面對死亡,國家與世代之間的戰火帶走了心愛的妻兒,如今只有他一人順利逃難到加拿大,拉扎老師私下也有顆脆弱、悲傷的心。也因為如此,比起其他老師消極不談死亡,巴席拉扎更是意會到處理死亡的重要性。他願意帶領小孩面對死亡,互相摸索、調適心境,讓他們跨越那道隔閡並更成熟面對此事,因為在學校之外的死亡綿綿不絕,總有一天他們也必定會面對。


教室其實也是個小社會,家境富裕的學生、異國的學生、魯蛇學生等等,這些學生有不同的背景、語言、人種、個性,如同一個小型版社會大融爐。加上一位離鄉背井的老師,《再見了,拉札老師》除了探討教育問題,也在影射國與國、人與人、世代與世代間的關係和現象。蘇菲奈里斯(Sophie Nélisse)飾演的小女孩愛麗絲(Alice)是第一個思考死亡議題的學生。愛麗絲因母親工作的關係而不能時常和她在一起,造就她早熟、穩重的性格。她不忌諱向大家表達她對死亡的看法,更是用正面的想法抒發她的情感好讓其他人省思。愛麗絲的對比是艾姆利恩捏倫(Émilien Néron)飾演的西蒙(Simon),西蒙因為父母的漠不關心而極度自卑,他在學校總是四處找麻煩。可是西蒙比其他同學更想念、虧欠前任教師,因為某次西蒙過度使壞而讓那位老師不堪。西蒙用冷漠傲慢的態度隱藏自己的受創和痛苦,其他人不知道他深埋在心中的煎熬,好友愛麗絲甚至開始排擠、指控西蒙的「失誤」。西蒙的自我防禦在愛麗絲和其他老師們的偏見雨施壓下崩解,「她知道我星期四抬牛奶,她知道我抬回教室會先看到她自殺(She knew I brought the milk on Thursdays. She knew I'd see her like that.)。」如果死亡的議題被忽略教導,那麼會不會有更多小孩向西蒙一樣將悲痛隱藏起來,無人訴苦,到最後大爆發變得不堪設想?


歐美的教育其實沒有我們想的這麼完善,《再見了,拉札老師》裡憑憑出現眾人對文憑的膚淺肯定和需求、大人對教學的質疑、左右為難的老師、機車家長、難搞小孩等。教育體制的僵硬治標不治本,老師避談問題或解決之道,將死亡議題留給心裡醫生或諮詢等所謂的專業人士解決,可是有些問題一直持續下去沒有改善。家長也擺出「自己的小孩自己教」的架勢,使巴席拉扎難跟老師與家長溝通。在這樣的教育體制下,學生也效仿大人關閉自我以求自保(例如:西蒙),有些原本沒受影響的學生也在這種環境下懷疑自己是不是心理受創。願意面對的除了巴席拉扎外,還有一位非學科教學的體育老師。或許是體育課經常「真正」接觸小孩,看到他們念書時以外的樣子,他和巴席拉扎一樣與小孩沒有距離,也願意處理問題「我教的小孩從夏令營回來時得到二度灼傷,因為不允許他的指導老師幫他擦防曬油。現在處理小孩就像處理放射性廢料,不想燒傷就把手拿開(My kid came back from summer camp with second-degree burns because his counselor wasn't allowed to put sunscreen on him. Today, you work with kids like with radioactive waste. Hands off or you'll get burned!)!」一記幽默呈現出老師教學上的左右為難,若老師、學生、家長三方無法溝通好、協調好和合作好,單方面的教育也是很有問題。


巴席拉扎最終還是敗在教育的僵化下,家長的控訴與法律的為難不得不讓他下台,不過他做到了其他老師沒做到的事情,引領小孩走出死亡造成的陰霾,他的指導和理想更顯得他在教育上的崇高。有時候不是小孩無法面對死亡,而是大人覺得小孩無法面對死亡。愛麗絲曾說:「大家覺得我們精神受到創傷,其實受創的是大人們自己(Everyone thinks we're traumatized. It's the adults who are.)。」當大人們煩惱著為什麼會這樣?為什麼是我們?這叫我怎麼教下去?有些孩子已經不在抗拒死亡,準備好迎接他們接下來的日子。《再見了,拉札老師》的色調雪白、冷灰,用沉穩的風格和舒緩的節奏揭開一幕幕的劇情。以加拿大魁北克的冬日為背景,灰白的色彩除了展現冬天的冰冷外,也隱喻出死者毫無溫度的狀態和人類心寒、私心、猜忌的現象。電影中的暴力有五種,前任老師在教室上吊造成的衝擊;阿爾及利亞戰火不絕留下的影響;學生過度的自我防衛而給教師的傷害;朋友間互相猜忌、不信任的破碎;小孩因缺少關懷所產生的自我放棄或自殘。結尾用巴席拉扎改寫的〈大樹與蝶蛹〉結束整齣戲,穩穩道出「老師如大樹為學生遮風擋雨,學生在老師的扶持下茁壯,破蛹而出。」其實這則寓言指涉的對象反之亦然,因為《再見了,拉札老師》明顯展現出學生和老師是相輔相成的關係,也用柔和的口吻告訴大家死亡並沒有想像中的可怕,穿越死亡之後會有更深的精神引導你度日。

「我們惦記死者,因為我們愛他們(The dead stay in our heads because we loved them.)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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